艾青与北大荒酒

2013-03-01

        世人尽知艾青是大诗人,也知道他的一首脍炙人口的《酒》诗,至今被奉为新体诗的第一酒诗。但作为中国诗酒文化协会创会会长的艾青,在北大荒期间为北大荒酒绘制的第一枚瓶装酒酒标却鲜为人知。笔者在研究北大荒酒文化期间,有幸结识了北大荒作家协会主席赵国春,了解到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,在此与爱酒、爱诗的人一起追忆艾青这个在北大荒的独特故事。
        上世纪五十年代末,在开发北大荒的人群中,有一个特定的政治背景下产生的特定人群,他们就是当年被错批的“右派”,艾青是从中央所属机关直接发配到北大荒的300名高级干部和知识分子中的一位。
        这支队伍中名人荟萃,有著名作家丁玲、陈明夫妇,剧作家吴祖光,大诗人聂绀弩,漫画家丁聪,解放军总政文化部长、少将陈沂,还有尹瘦石、胡考、黄苗子、李景波、郭允泰、关俭痕等。
        他们在北大荒的经历,已经印成了一本本散文、小说、诗歌、画册,拍成了一部部电视剧、电影、纪录片,成为北大荒发展史中不可或缺的重要文化组成部分。这些名人的笔下,时常有对北大荒酒的描述,而最为典型的,就是艾青和聂绀弩。

    她是可爱的,具有火的性格,水的外形;
    她是欢乐的精灵,哪儿有喜庆,就有她光临;
    她真是会逗,能让你说真话,掏出你的心;
    她会使你,忘掉痛苦,喜气盈盈;
    喝吧、为了胜利,
    喝吧、为了友谊,
    喝吧、为了爱情;
    你可要当心,在你高兴的时候,她会偷走你的理性;
    不要以为她是水,能扑灭你的烦忧,她是倒在火上的油;
    会使聪明的更聪明,
    会使愚蠢的更愚蠢!

        艾青经过北大荒一遭,对酒有了更深刻的感悟,创作这首《酒》诗,被誉为新中国最懂酒的诗人。
        而聂绀弩也以北大荒酒寄北大荒情。在文化圈子里,大伙都开玩笑说他是周总理的“妹夫”。当然了,这个“妹夫”的称呼是因为他的发妻周颖的哥哥周之廉当年与周恩来、邓颖超夫妇有着深厚的友谊,而作为黄埔生的聂绀弩,周恩来又是黄埔军校的政治部主任。聂绀弩在北大荒接受“改造”时,正赶上三年自然灾害,北大荒虽然产粮,但都支援国家了,所以吃饭都成了问题。三月不知肉滋味,偶尔靠野味打打牙祭,再来几口北大荒酒,再苦再累的生活也就成诗了。
        有一年深秋,《北大荒画报》社的同志从乌苏里江捕捉到几条大马哈鱼,用脸盆炖了一大盆,那时能吃到名贵的大马哈鱼不啻是上了国宴。酒过三巡后,他诗兴大发,即席赋诗一首:

    口中淡出鸟来无,寒夜壶浆马哈鱼。
    旨酒能尝斯醉矣,佳鱼信美况馋乎。
    早知画报人慷慨,加以荒原境特殊。
    君且重干一杯酒,我将全扫此盘余。

        聂绀弩当时已五十七岁,眼力不济,在十几双筷子的夹击下,装鱼的脸盆已渐渐露底,因而诗中有“我将全扫此盆余”之句。
        又一年夏天,聂绀弩和杂志社几位同事到下面约稿,七拐八拐迷了路,惊起了一大群野鸭。一位初来的知青,吓得坐在了苇层里,起身时忽然发现身下有一堆绿莹莹的鸭蛋,惊呼之下,几个人蹲身来找寻……
        第二天中午,吃着这北大荒的野鸭蛋,喝着北大荒的60度烧刀子,聂老的诗又从嘴里溜达出来:野鸭冲天捉对飞,几人归去路岐迷。正穿稠密芦千管,奇遇浑圆玉一堆。明日壶觞端午酒,此时包裹小丁衣。数来三十多三个,一路欢呼满载归。这诗中的小丁,就是大名鼎鼎的丁聪。
        数年后,在北大荒的“老右”们相继返京。据说,这还多亏文化部的一位领导张执一,他向周总理请示说:“北大荒有不少右派上了年纪,可不可以让他们回来?”总理问都有谁,张马上抬出了他的“妹夫”——在北大荒“改造”的聂绀弩。
        1980年聂绀弩被补选为全国政协委员,他对北大荒酒情有独钟,即使住院也偶有小酌。同到北大荒的大画家尹瘦石,出任北京画院副院长时到医院看望他,正逢自己六十岁。聂老在病榻上用钢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首《瘦石六十》的赠诗:
    万马奔腾六秩翁,酒酣泼墨纸生风。
    骅骝骐骥昂其首,驰骋纵横荡我胸。
    本住江南烟景好,一巡冀北马群空。
    何时得闲来描我,古道斜阳跛且聋。
        没想到,这首诗竟成了尹瘦石与聂绀弩诗画之交的最后绝唱。
        名人笔下的北大荒酒深深融入了他们厚重的北大荒情,艾青也不例外。艾青在北大荒接受“改造”期间,是唯一一位被任命为农场副厂长的“老右”领导。他和夫人自掏腰包为852农场购买发电机,给全场带来光明的事至今为人津津乐道,但他用画笔设计北大荒酒酒标的故事,却鲜为人知。
        当年852场长黄振荣的儿子黄黎在回忆中曾经写道:身为当时场长的黄振荣,决定成立自己的酒作坊,让官兵们喝上自己产的酒。于是配备了十几位转业官兵,让他们到哈尔滨马家沟酒厂学艺。学成回来后,酒坊的师傅用麦麸子、玉米等粮食和南横林子的深井水,酿造出了白酒。
        几瓶样酒摆在黄振荣的办公桌上,光秃秃的瓶子装着白酒,用白铁皮盖封着口。黄场长发现酒瓶上缺少白酒酒标。于是,他想起了在示范林场当副场长的艾青。
        艾青应邀来到了办公室,品尝着散发酒香的白酒,接受了绘制北大荒白酒酒标的任务。诗人全身心地投入到设计之中,精心绘制了几张酒标图案,改了又改,总觉不如意,酒标图案搁浅了……
        放下画笔的诗人带着困惑,走出场部的白桦林,沿公路西行,竟不知不觉走到农场的老场部,原852农场开荒第一犁的三号地头。当时正值麦收季节,康拜因在麦海中行驶着收割小麦……
        眼前的景色提示了诗人,诗人现场作画,色彩奔放而出:画中远景为完达山北部山脉,山前是一望无际的麦海,一台斯大林80号拖拉机牵引着康拜因,在“麦海”中收割着小麦。
        酒标设计完了,酒标上天空背景采用蓝色衬托,图中标有“北大荒60度白酒”字样。整体勾画出北大荒转业官兵喜获丰收的景象。
        艾青绘制的北大荒酒酒标,北大荒酿酒集团至今仍在使用,这款“北大荒60度”,被北大荒知青们誉为真正的北大荒酒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作者系  东北酒文化研究学者

 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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