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与礼仪

2009-11-12

       酒从很早之前开始,便与维护封建社会秩序的“礼”密切相关。周代已称王所赐之酒为“礼酒”。“礼”与解为甜酒的“醴”字音既相同,意义也相通,应非巧合。为防止饮酒过量而失礼,对其本身也制订了一套办法,称为“酒礼”。在朝廷宴席上专设有监督礼仪的职官。《诗经·小雅·宾之初宴》中描述道:当与宴者未醉时,仪表庄重,举止得当。而一旦喝醉,则轻举妄动,举止失措,失去礼貌。最后写道:“凡此饮酒,或醉或否。既立之监,或佐之史。彼醉不臧,不醉反耻……三爵不识,矧敢多又。”就是说宴席上有监察礼节的职官和史官,与宴者有的适可而止,有的却喝多了。醉了的本来不好,但反以不醉的为耻。他们对君臣小宴以三杯为限的礼制都不懂,况且敢于多次劝他们饮酒。《史记》中一段记载,也反映了类似的情况。相传齐威王问淳于髡酒量如何?淳答一石能醉,一斗也能醉。问其缘故,淳说,饮大王所赐之酒,“执法在前,御史在后,髡恐惧”,因而喝一斗便醉。若在朋友家畅饮,自然酒量就大。又如汉高祖刘邦初即帝位时,由于没有章法,“群臣饮酒争功”乱成一团。后来叔孙通制订了严格的朝仪,因而“竟朝置酒,无敢喧哗失礼者”。刘邦也无限感慨地说:“吾乃今日知为皇帝之贵也!”但酒与礼的关系,主要还是表现在饮酒是一些礼节仪式中不可或缺的项目,正如《诗经·颂·丰年》中描述的:“丰年多黍多徐。亦有高廪,万亿及秭。为酒为醴,烝畀祖妣,以洽百礼。”就是说丰年收获糜子稻谷万千亿,修起高高的粮仓。酿成白酒和甜酒,献给祖先,以及作为祭祀百神和宴享宾客的各种礼仪之用。酒是作为专门的礼仪用品而生产的。
       古代诸如朝廷和地方政府宴会、祭祀天地鬼神、大将出征、凯旋归来、对天鸣誓、节日庆贺等等,都有专门的饮酒礼制。而其中与平民以及一般知识分子最为接近的,则是宴会宾客、乡饮酒和上巳节的水边祓禊等活动仪式。
       古代贵族宴会宾客必然备酒,并由宾中之一位年高有德望者先持酒行酹地祭神之礼,称为祭酒。后遂以“祭酒”为尊者之代称。演变至后世,京城太学校长亦被称为“国子监祭酒”了。相传《诗经·小雅·鹿鸣》篇便是一首宴会宾客的诗,其中说:“呦呦鹿鸣,食野之苹,我有嘉宾,鼓瑟吹笙。……君子是则是效,我有旨酒,嘉宾式燕以敖。……我有旨酒,以燕乐嘉宾之心。”表明了酒在这种场合的作用。三国时的曹操在他所写《短歌行》中唱道:“对酒当歌,人生几何?譬如朝露,去日苦多。慨当以慷,忧思难忘,何以解忧,惟有杜康。青青子衿,悠悠我心。但为君故,沉吟至今。”杜康是酒的发明人,这里便用以代指酒。青衿是周代学子的服装,这里指读书人。此诗后段又全引诗经“呦呦鹿鸣”等句子,强调了作者对求得人材的急切心情。
       为表示对人材的尊崇,从周代开始,国家即订有“乡饮酒”之礼。《仪礼》中规定,各乡校学子学习满三年后,要考察各人的道德和技艺,然后将其中的贤者和能者推荐给朝廷,并由乡大夫主持设宴送行。在这种场合有一套敬酒和酬答的仪式。这种礼仪,也适用于乡大夫宴请地方贤者,以及州长宴请参加地方比试射箭的人。此外,作为五百户人家首领的党正,在每年底举行腊祭时,也召集乡绅行乡饮酒之礼。后世各种典礼中,酒更成为必备之物,《汉书.食货志》便说:“有礼之会,无酒不行。”而饮酒者之礼也相沿不废,文献记载三国时的钟毓、钟会兄弟小时曾乘父亲昼寝时偷着饮酒。还未入睡的父亲从旁窥视,见毓拜而后饮,会却不拜而饮。问其缘故,毓答:“酒以成礼,不敢不拜。”会答:“偷本非礼,所以不拜。”都是在“礼”字上做文章。
       到了清代,则规定每年正月十五日,十月初一日,举行乡饮酒礼。其办法是以乡里年高德劭者为“宾”,坐于西北之席位,次年长者为“介”,坐于西南,第三位者坐于席之西,众宾按年龄顺序就坐。席间有司正,以及赞礼读法等专职官员。何时以及如何奏乐、歌唱饮酒、进食,皆有规定。此礼又名“乡饮耆宾”,由于这种场合所演唱皆为《诗经?小雅》中《鹿鸣》篇,因而又称其为“鹿鸣宴”。“我有旨酒,以燕乐嘉宾之心。”古代统治者巧妙地借酒,为维护其统治地位的礼教,染上了一层夺目的色彩和诱人的香气。 酒在封建家庭的礼仪中,也被派有特殊用场。每年正月初一、冬至,以及每月初一和十五日的全家祭祖之礼上,都有家长给各神主斟酒并酹酒于地的项目。遇家庭大事,同样要举行此类仪式。在规范化的家用祭品中,也有酒注、酒杯等器物,看来已经成神的死人,也是离不开酒的。
       在许多古代节日活动中,酒也发挥着重要的作用。如古代每年上巳(三月三日)人们都要前往水边举行祓禊之礼,以消除“不祥”。东晋著名书法家王羲之,曾在永和九年(公元353年)三月三日,与谢安等人去山阴兰亭水边“修禊”。开怀畅饮后,王羲之写出了流芳百世的“兰亭序”。唐代皇帝也都于此日去曲江或渭水边“修禊”,行以酒洒地等仪式,并同时宴会群臣。王维有《三月三日曲江楼侍宴应制》诗记载他参加的一次活动说:“万乘亲斋祭,千官喜豫游。奉迎从上苑,祓禊向中流。……”与其说以酒祭神,倒不如说是人们一次春游野宴的机会。杜甫的《丽人行》,就记述了“三月三日天气新,长安水边多丽人”;杨贵妃等皇家贵族在这天于曲江池边恣意游乐、饮宴的情景。
       《荆楚岁时记》载,民间有于三月三日“为流杯曲水之饮”的习俗。就是将斟满酒的杯子置于弯曲的流水之上,任其漂流,若停在离谁近的地方,即由谁饮下。古代逸诗中已有“羽觞随波流”之句。王羲之《兰亭序》中也说:“以为流觞曲水,列坐其次。虽无丝竹管弦之盛,一觞一泳,亦足以畅叙幽情。”上巳日饮酒,成为固定程式,因而出现了“禊饮”一词,隋卢思道即写有《上已禊饮》之诗,其中说:“山泉好风日,城市厌嚣尘。聊持一樽酒,共寻千里春。……”迷信成分已不复存在,而完全成为踏青野宴的美事。流传多年的“曲江流饮”,也竟成为旧日的“长安八景”之一。